半夏小說

第二十四章 未完成(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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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四章 未完成(一)

金佩心周末睡了個懶覺,起來問龐優,“要不要陪我去逛街?”

“你還會逛街?”龐優表示驚奇。

金佩心瞪了她一眼,“我會的多了。”一邊随意從衣櫃裏拿了件衣服套上。“真的,陪我去逛街,我要買條裙子,明天婚禮穿。”

“誰婚禮?”龐優問。

“我的大學室友,我最好的朋友之一。”金佩心說,“之前她說要辦婚禮時我在國外回不來,還好現在補上了,為表重視,我要去買一條新裙子。”

“行吧,那我幫你參謀參謀。”龐優像個小大人一樣地說。

金佩心平日裏很少穿裙子,因為要風風火火到處跑,穿的全是褲裝和低跟鞋。她帶着龐優去逛skp,在她的建議下買了一條茱萸粉色的緞面裙子和一雙裸色高跟鞋。龐優看着幾千塊的标簽連連咋舌。

“這有什麽,”金佩心說,“你記得唐末去歡樂谷那天穿的那件外套嗎?比我這貴多了。”

“那葉子呢?她穿的衣服也很貴嗎?”龐優問。


“我沒太仔細看,不過應該也不便宜吧,我看她那雙鞋子也是國外買的。”金佩心說。

“我能跟你一起去婚禮嗎?”龐優問,“我也想看看。”

金佩心看着她,“你确定真的想去看婚禮?不是想買新衣服?”

龐優翻了個白眼,“我才不稀罕。等我以後自己賺錢,自己給自己買好看的衣服。”

于是她真的很長志氣,對金佩心要給她挑的幾千塊的裙子目不斜視,最後硬是轉戰了好幾個商場,在某快消品牌買了一條199塊的裙子。簡單的白色棉麻布,十幾歲的女孩穿上,仍然是無法掩飾的青春動人。

“這就很好。”龐優眉開眼笑,是真的高興。“媽媽走之後我都沒穿過新衣服了。”她踮起腳,扯着裙子,原地轉了一個圈。“我想我媽了。”

金佩心鼻子一酸,正想着說什麽來安慰她,她眼珠一動,話鋒一轉,“那,你能先借我錢嗎?以後我會還的。”

金佩心哭笑不得,“行,”她說,“等你成年之後慢慢還,我不着急。”

付完款,兩個人提着一堆大大小小的購物袋坐在商場露臺上喝咖啡,和旁邊坐着的任何一對出門逛街購物的閨蜜沒有什麽差別。正聊着天,金佩心電話響了,是傅其華打來的。

“怎麽辦!”她上來就說。

“又怎麽了?”金佩心一頭霧水。

“我好不容易讓你幫我圓了謊,全被我自己搞砸了!”即使是電話金佩心也能想象得出那頭傅其華愁眉苦臉的表情。“我手滑發錯照片了,我爸媽全發現了!說要殺到北京來審問我!”

“……那就怨不得我了啊,我可什麽都沒說,”金佩心忍不住笑,“這是你命中注定。”

傅其華的爸媽倒沒有真的殺來北京審問她。以她多年的經驗判斷,凡是他們聲稱要殺來的時候,往往只是虛張聲勢,真搞突襲的時候并不會有任何預兆。倒是陸舒陽提心吊膽的,怕傅其華爸媽真的上門來讨伐他。

“我寄件的時候都留了真實地址的,我是不是蠢啊?”他說。

“有點。”傅其華說。“我告訴過你不要寄了,都騙他們說是我同事了,你還給我添亂。算了,歸根結底還是我自己更蠢。”

“我不是想先偷偷摸摸讨好一下他們嗎……”陸舒陽有點委屈,“萬一他們懷疑我将來在國外欺負你,背井離鄉的,那得多心疼你啊。”

傅其華給他理了理有點不服帖的襯衫領子,“行了,現在郁悶也沒用,他們都知道了。等過陣子我回去好好跟他們解釋。”

“我和你一起回去?“陸舒陽問。

“不用。”傅其華說,“這是我自己的事情,還是我來處理吧。”她拍了拍他的領口,“行啦,走吧。”

她心裏想着即将參加的田小甜的婚禮,感到一絲惆悵。說來說去,她們幾個到底誰也沒能當上誰的伴娘。田小甜的婚禮兜兜轉轉這麽多年才舉辦,而她自己自始至終連婚禮都不曾擁有過。

田小甜在化妝師的幫助下拉上婚紗的最後一厘米拉鏈,心滿意足地對着鏡子轉了一個圈。 鏡子裏的自己在妝容掩蓋下仍然看得出氣色沒有那麽好,體态也不是那麽輕盈,還要記着不能做出太誇張的表情,以防露出眼角細細的魚尾紋。

但這些都在她的預料之中,她已經很滿足了。

媽媽坐在一旁的輪椅上,穿着田小甜給她挑的裙子,看她裝扮,臉上一直帶着笑。出發前媽媽堅持說不要輪椅,要全程自己走,田小甜拗不過,只好自己攙着媽媽,然後告訴護工阿姨打車把輪椅帶到酒店來,果然媽媽一到酒店就累得要坐下休息。田小甜好不容易跟她商量好,同意她在儀式的時候全程自己走到座位上,但是輪椅需要在一旁備着,一旦累了就叫人來推她走。

她爸很早就來了,田小甜還在化妝,就讓她爸陪着她媽在旁邊的房間裏坐一坐,說了一會話。後來她爸出來抽煙,正趕上田小甜去洗手間,她爸上下打量了她幾眼,笑着說好看。

田小甜就說,“爸,我媽現在神志也清醒了,生活慢慢地也能自理一些了,你如果想跟她商量離婚的事,就商量吧。”

她爸有點驚奇,可能沒有想到田小甜會在這樣的場合提起這件事。“不着急,不着急,身體養好再說。”她爸表情明顯有些窘迫。

“沒事。”田小甜說,“不用顧及我。你們倆的婚姻是你們倆的事,早點解決,對大家都好。”她面露輕松地說。

傅其華和金佩心很快就到了,陸舒陽不去看新娘化妝,一個人跑到賓客入席的地方去坐着了。龐優站在金佩心身後,不好意思地探出頭看穿着婚紗的田小甜,被金佩心拽出來跟姐姐們打招呼。

“還叫姐姐?拜托,我閨女都兩歲多了,叫阿姨好嗎?”傅其華笑說。

“叫什麽阿姨?咱還年輕着呢。”金佩心瞪她一眼,“叫姐姐。這位姐姐的姐夫可年輕了,你見着叫哥哥就行。”

幾個人相視大笑。

最後田小甜沒有選擇挽着父親出場,而是提出能不能自己走。

“誰陪我出場也沒有區別。總歸是我的婚禮,就讓我說了算這一次吧。”田小甜說。

她穿着五年前就挑選好的婚紗,走過長長的紅毯。何子睿就站在紅毯的另一端,燈光打在他身上,她看不清他的表情。他向她伸出手,她一步一步朝他走過去。她看到媽媽和爸爸并排坐在臺下最顯眼的位置,兩個人都和和氣氣地笑着,身邊坐着喜氣洋洋的親友們,她覺得五年前她夢想的場景也算實現了,心裏是滿滿的平靜與知足。

這樣就夠了。她想。走完了這條紅毯,以後的路,就真的只剩自己去走了。

龐優坐在金佩心身邊,比看《風雨哈佛路》哭得還帶勁。金佩心尴尬地回應了一下周圍人投來的疑惑的眼神,往龐優懷裏塞了一包紙巾。

“沒看出來您還挺多愁善感的。”金佩心說。

龐優響亮地吸了一聲鼻涕,“多愁善感就不能當律師了?不能當法官了?”

“能。”金佩心微微一笑,說。“你開心就好。”

傅其華默默地看着臺上的美麗新娘,沒有注意到陸舒陽的手輕輕從桌子底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。

“你昨天說的是真的?”他輕聲問,“他們真的已經準備離婚了?”

“嗯。”傅其華點頭。

“沒有挽留的餘地嗎?”他說,“我還是不相信。”

“很多事情也不是我們相不相信就會有用的。”傅其華說。

臺上的田小甜拿出她準備好的那一頁誓詞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
“親愛的何子睿先生。”

她原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平靜,卻還是在念出第一個稱呼的時候,眼淚就不由自主地滾落。

“謝謝你願意給我這個婚禮。

和我從前的設想有些出入,但我已經很滿意了。

誰的生活又能和從前的設想沒有出入呢?

但我總是想,不管生活變成什麽樣子,只要有愛,有陪伴,就總會熬到一切都好起來的這一天。對吧?

因為有你,我做到了。

願你以後的日子裏,也有愛,有陪伴,有永遠不會磨滅的少年心氣,有歷久彌新的對世界的好奇和熱情,有獨享的快樂,也有分享的浪漫,有責任,也有自由。

我知道這樣很難,但我要把最美好的願望給你。

祝福你。”

有認真聽的親友一臉茫然,交頭接耳,“這是什麽誓詞?婚禮現場不是應該說你願意我願意那一套的嗎?”

輪到何子睿的時候,他拿出一張皺巴巴的信紙,雖然磨得卷了邊,但田小甜還是一眼就看出,那是她當年替他寫的那一份誓詞。

原來他沒有扔,一直收着。

他把信紙翻到背面,田小甜看到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。

他盯着那張紙,拿話筒的手抖了一會,咽了幾下口水,沒開口,卻突然擡起頭,單手把那張紙塞進了褲子口袋。

他沒有念他自己寫的誓詞,而是轉身看着田小甜。

“我沒有那麽多要說的。”他說,“田小甜,無論在人生中哪一個時刻,我都願意和你重新開始。”







謝謝大家這段時間以來對《賢媛》的關注,會盡快更新至完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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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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